研究说了什么
地中海饮食评分并不是一套统一的算法。最常用的九分制把蔬菜、豆类、水果坚果、全谷物、鱼、橄榄油与适度饮酒各计一分,肉类与乳制品超过阈值则扣分;替代地中海评分改用克每千卡计算,并把土豆从蔬菜中剔除;PREDIMED 的十四项问卷把橄榄油用量与番茄洋葱酱单独列项;希腊的另一种量表采用零到五十五分的频率加权。把同一批膳食问卷换用不同算法,得分之间的相关系数约为零点五五到零点七五,按五分位分组时,有二成五到三成的人会被划到不同组。西班牙四万人的队列分析显示,最高与最低五分位相比,全因死亡风险比在九分制下为零点八二,替代评分为零点七八,五十五分制为零点八八,三者的置信区间彼此重叠。差别主要来自权重:橄榄油在九分制里只占一分,在十四项问卷里却是独立条目;乳制品在一套算法里扣分,在另一套里不计;酒精只在适量时加分,戒酒者因此可能被扣分。还有一层差异是计量单位,有的量表用份数,有的用克每千卡,前者受总体食量影响,后者把能量摄入校正掉,同一个人的得分会随单位改变。
为什么重要
评分差异不是学术游戏,它决定了干预试验如何定义依从性。PREDIMED 用十四项问卷,得分提高三分被视为依从性改善;若换用九分制,同样的饮食改变可能只提高一分。在队列研究里,评分被当作暴露变量与死亡、心血管事件做回归,构建方式直接改变效应量。对普通人,这意味着新闻里降低两成死亡风险的数字,依赖一套特定权重,换一套算法可能变成一成二。更实际的做法是回到食物本身:一周吃几次豆类与鱼,坚果是不是常态,橄榄油是不是主要烹调用油,蔬菜与全谷物是否占主导,这些问题比追求总分可靠。对研究者,报告评分版本、权重与食物定义,是结果可重复的前提;对读者,看到分数时先问它由哪些项目构成。另一个现实是文化适配,把地中海评分直接套到以米面为主食的亚洲人群,会把发酵豆制品与米饭判为偏离,得分偏低并不等于饮食品质差。同一份饮食在不同量表下的得分差距,足以让一项干预从有效变成无效,这也是同类研究结论互相矛盾的常见原因之一。评分还常被用作中介变量,若中介本身测量不稳,整个因果链的估计都会失真。
证据与边界
这些比较来自观察性队列,膳食问卷本身有回忆偏倚与社会赞许偏倚,能量摄入常被低估二到三成。评分是对饮食模式的粗粒度概括,同一个分数可以由完全不同的食物组合达成,一个人靠大量蔬菜得分,另一个人靠少吃肉得分,风险并不相同。相关性也不等于因果,得分高的人往往收入更高、吸烟更少、运动更多,调整这些因素后效应量通常会缩小。评分与硬终点的关联在多数队列里是温和的,风险比多在零点八到零点九之间,绝对风险差异还要看基线风险。另一个边界是食物成分表与份量估算,不同数据库的橄榄油与坚果营养值差异不小,跨国比较因此受限。现有研究很少报告评分随时间的变化,用基线一次测量预测十年后的结局,会把真实关联稀释。把评分当成诊断工具并不合适,它更适合人群分层与研究比较;个体层面的建议仍应落在具体食物与总量上,而不是一个百分制数字。评分的重测信度也值得注意,同一人相隔一年填两次问卷,得分可以相差一到两分,接近许多研究声称的干预效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