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究说了什么
2008 年 NEJM 发表的多中心随机试验纳入 814 名绝经后、有性欲低下困扰的女性，随机接受睾酮贴片 300 μg 每天或安慰剂，为期 24 周。主要终点是性活动满意度与性欲评分。结果显示，睾酮组每月满意的性活动次数从基线的 2.3 次升到 4.0 次，安慰剂组从 2.4 次升到 3.3 次，组间差异约 0.7 次每月；性欲评分的改善幅度约 0.3 个标准差。总睾酮与游离睾酮在治疗组升至育龄期上限附近，雌二醇水平未显著改变。不良反应以局部皮肤反应为主，痤疮与多毛轻微，停药后多可缓解。研究者在讨论部分明确写道，这个差异虽然有统计学意义，但临床意义有限。试验排除了抑郁、关系冲突与药物影响者，结果不能直接推广到普通门诊人群；安慰剂组的性活动次数也上升了近 1 次，说明关注本身就能改变行为。两组总睾酮在停药 6 周后回到基线，贴片组血清睾酮平均达到 1.9 nmol/L，接近育龄期上限，这一水平在部分女性中已超过生理范围。
为什么重要
这个效应量为什么值得讨论？因为它揭示了激素与行为之间的距离。性欲由多巴胺、催产素、关系质量、抑郁、睡眠、药物共同决定，睾酮只是其中一个输入。把低性欲全部归因于雄激素不足，会漏掉甲状腺功能减退、高泌乳素血症、贫血与抑郁。女性体内的睾酮一半来自肾上腺、一半来自卵巢与外周转化，正常范围很宽，总睾酮约 0.3 至 2.0 nmol/L，单次测量不足以诊断缺乏。这也是为什么没有一家监管机构批准女性性欲低下的睾酮适应症，临床使用属于超说明书。对 40 至 60 岁女性，先处理睡眠、关系与抑郁，往往比补激素更有效。一项纳入 3000 余名女性的社区调查显示，性欲低下者中只有约 15% 存在雄激素水平的显著降低，其余多与情绪、疲劳及伴侣因素相关，单靠化验单开药的效果常不如预期。绝经后女性的阴道干涩与性交痛可用局部雌激素改善，间接提升性满意度，这条路径常被低估，把两者混为一谈会让真正需要局部治疗的人用错药，对伴侣同时评估往往能改变处理方向。
证据与边界
边界非常明确：上述试验只纳入绝经后女性，围绝经期与绝经前女性的证据更弱；随访 24 周，长期乳腺与心血管安全性数据不足。睾酮贴片在女性中的剂量约为男性剂量的十分之一，误用男性制剂会造成声音变粗、阴蒂肥大与多毛，部分不可逆。2022 年一项系统综述提示，睾酮组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平均下降 0.2 mmol/L，高密度脂蛋白也略降，临床意义不明。用药期间应每 3 至 6 个月查总睾酮与肝功能，维持在育龄期上限以内。是否试用、用多久、如何监测，须由妇科内分泌医师评估，用药前应排除抑郁、药物与关系因素，不可自行购买睾酮凝胶。另一项随访 12 个月的研究发现，停用后性欲评分在 3 个月内回落到基线，提示疗效依赖持续用药。乳腺安全性方面，现有数据未显示短期风险升高，但超过 2 年的随访不足；乳腺癌术后患者禁用。用药前应查乳腺影像与子宫内膜厚度作为基线，出现声音变化或阴蒂增大应立即停药评估，两年以上的乳腺与心血管数据仍待积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