研究说了什么
CARET 试验在1985年至1996年间纳入一万八千三百一十四名吸烟者或有石棉暴露史的高危人群，随机接受每日三十毫克β-胡萝卜素加二万五千国际单位维生素 A 棕榈酸酯，或安慰剂，计划随访五年。平均随访约四年时，干预组肺癌发生率比安慰剂组高百分之二十八，风险比为 1.28，总死亡率高百分之十七，试验因此提前终止。几乎同时，芬兰的 ATBC 试验在二万九千一百三十三名男性吸烟者中观察到，每日二十毫克β-胡萝卜素使肺癌风险升高百分之十八，总死亡升高百分之八。两项设计不同、人群不同的大型随机试验方向一致，构成了营养补充剂领域最令人警醒的阴性甚至有害结果之一。两项试验的参与者都接受了定期随访与肺部影像，肺癌诊断由独立委员会裁定，因此结果不太可能由检测偏倚解释。ATBC 还观察到，β-胡萝卜素组的缺血性心脏病死亡略有增加，但置信区间较宽；CARET 的干预组在停药后风险逐渐回落，提示危害与持续暴露有关。这些细节让抗氧化剂无害的假设更难成立。
为什么重要
在此之前，流行病学观察反复显示，多吃富含β-胡萝卜素的蔬果与较低肺癌风险相关，许多人据此推断「提取出来吃」也能降低癌症风险。CARET 与 ATBC 证明这个推理链条存在断裂：食物中的β-胡萝卜素与其他类胡萝卜素、维生素 C、E、多酚与纤维共存，而高剂量单一成分的作用可能完全不同。机制上有几种解释：吸烟者的肺部处于氧化应激环境，高浓度β-胡萝卜素在烟雾中可能发生氧化，产生促氧化的代谢产物；它还可能改变细胞分化与维甲酸信号，促进已有损伤的细胞增殖。更广义的教训是，抗氧化剂并不是越多越好，体内氧化还原是一个平衡系统，强行推向还原端同样可能有害。对吸烟者，唯一被证明能降低肺癌风险的措施是戒烟，而不是吃抗氧化剂。对曾经吸烟但已戒烟的人，风险是否仍然存在，目前没有明确答案；从机制上看，只要肺部仍有慢性炎症与氧化应激，高浓度β-胡萝卜素的促氧化风险就可能存在。对不吸烟者，β-胡萝卜素补充没有显示肺癌风险升高，但也没有证明任何降低癌症风险的益处。把资源投入到戒烟、筛查与健康饮食，远比补充单一抗氧化剂更有价值。
证据与边界
危害信号集中在吸烟者与石棉暴露者，不能直接外推到不吸烟人群；在不吸烟者中，β-胡萝卜素补充并未显示肺癌风险升高，但也没有证明降低癌症风险的益处。试验使用的剂量远高于日常膳食摄入，三十毫克β-胡萝卜素相当于每天吃数公斤胡萝卜，不能与正常饮食相提并论。食物来源的β-胡萝卜素在多项队列中仍与较低的肺癌风险相关，但这类关联可能反映整体饮食模式与健康行为。β-胡萝卜素补充剂还可能与其他抗氧化剂发生交互，ATBC 中维生素 E 的加入并未抵消危害。对已经戒烟的人，风险是否随戒烟时间下降尚不清楚，但不再吸烟始终是首要任务。有吸烟史者若正在服用含高剂量β-胡萝卜素的复合配方，应查看标签并咨询医生，避免长期使用。食物中的β-胡萝卜素与补充剂不同：蔬果中还含有其他类胡萝卜素、维生素 C、E、多酚与纤维，整体饮食模式与较低肺癌风险相关，但这类观察容易被吸烟、社会经济地位与生活方式混杂。对吸烟者，大量食用富含β-胡萝卜素的蔬果是安全的，不应因为试验结果而回避胡萝卜、南瓜与深绿色蔬菜。真正需要避免的是高剂量单一补充剂。